爷爷去世下大雪怎么过(我们用本地传统礼数送别爷爷)

最近某节目里嘉宾说:“父母是我们和死神之间的一堵墙,父母在,你看不见死神,父母一没,你直面死亡。”

里面解释道,父母的存在就好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孩子和死神之间的道路。正因为有了这堵墙,年轻人才不会操心结婚生子、老了以后有没有人陪伴这些杂事,因为察觉不到生命的宝贵。但是一旦父母离开了,我们将会直面死神,一眼望到尽头,才知人生的短暂。

爷爷走的时候是一个周五的傍晚。下班时分,天色依旧阴沉,但下了大半个月的雨正渐渐停止,天气预报里说,过了周五,马上要迎来两天的太阳。

可住院一周的爷爷,没能等来第二天的阳光。点名要吃的菜,没来得及吃上。

86岁的爷爷还是跟年轻时一样倔强,才不管多大的雨,哪怕腰一直不好,也硬是避开了护工的视线,自己起床,要去外面兜一圈。春节时还跟我们说,“等电动轮椅到了,我要自己出去玩。”

没想到,这次不小心摔到了头,他的人生也即将走到尽头。

爸爸这几天总会喃喃自语重复,“阿爸想吃的咖喱鸡都没来得及吃上,我鸡和芋艿都买好了呀。”在此之前,我们还送去过红烧肉虎皮蛋,都是他点名想吃的菜。

爷爷对吃一向有要求,毕竟是开过饭店的人。小时候,他给我烧过几次饭,他总对自己买的食材和厨艺很得意,“你看这个鱼烧出来的汤多少白,个是市场里最贵的。”

还有一次,我生病在家,他给我带来了超市里最贵的水饺,是的,就是湾仔码头,那时候我还在上初中,一袋三鲜水饺要二十多元,不过爷爷是从来不算钱的,他说,“要吃就买最好的,我只吃这个牌子水饺。”

因为这样的相处岁月其实并不多,所以我对爷爷的感情,其实有些复杂。在赶去医院的路上,脑袋有些懵,就回转起这样的,过去并不算多的片段和对话。

我们家是上海闵行本地人。潇洒、来赛(本地话意为“能干”),是村里很多人对我爷爷的评价。

的确是的。小时候我在乡下生活的时候,就常见到在家门口的大场地上,个子挺高、喜欢戴副墨镜的他,骑上摩托车,跟我们说他要出去了。

爸爸说,要不是被评上个“富农”,爷爷早就被长宁沪剧院录取,去专业学习拉二胡了。

家里成分高,没去成,也没能阻挡他偷偷自学的热情。因为这份艺术爱好,他结交了不少市区的朋友,在乡下配给短缺的年代,家里还能得到他市区朋友支援的粮票、油票等。

他的“来赛”还不仅如此,改革开放后,他还做过各种工作,甚至是创业,开过盒子厂,开过饭店,和村里谈合作……

无论去哪里,去大胆尝试什么工作,他都是那副装扮,墨镜、摩托车,像浪子,又像上海老克勒,用村里人的话说,就是“一点不像乡下出身的人。”

正是因为他有太多自己想做的事,又从不在意别人的看法,所以抚养四个子女的重担,大多压在我奶奶和太奶奶身上。

生意起起伏伏,一度把赚来的钱也折腾得差不多了,年纪也越来越大了,他还是闲不下来,大字不识的奶奶,早就习惯他早出晚归去演出伴奏、去市区兜转、去尝试他想做的事情,奶奶还总是一脸崇拜。自然,他也无暇过多关心我们孙辈的生活。只在每年聚餐时,问问我们的情况。

爷爷去世下大雪怎么过(我们用本地传统礼数送别爷爷)(1)

不过,这几年,一向独来独往毫不在意的爷爷,变了。他频繁来电让我爸、大伯、叔叔三兄弟到他那里聊聊,有一丁点儿不舒服,就打电话给我爸,有好几次是半夜。我有时也会心疼爸爸,“爸爸,爷爷好像以前对你最凶最不待见,现在为啥老是只找你呢?”

这时候,爸爸会说,“你看,过去的事就过去了,没有爷爷就没有我,也就没有你啦。”这种关乎血缘的理由,确实无法反驳。

追悼会那天,盖上棺木,按照本地习俗,由儿子和孙子分别在四个角敲上洋钉,大伯、我爸、叔叔三儿子分别要把洋钉敲紧,第四个角则轻轻敲一半,在棺木上凸起,由爷爷的孙子也就是我堂哥来敲,这是象征子孙要努力光宗耀祖,要“出头”。

大家动作很慢,泪如雨下,大伯更是声嘶力竭地喊,“阿爸你起来,你起来,跟我们回去……”六年前,送走奶奶的时候,也是相似的画面。

快70岁的大伯开始说自己老了,还跟我们几个说,“想做什么就抓紧去做”,大伯母则说,“一辈子快来兮的,找个对你好的一起相伴,最重要。”

我想起爷爷生前也对我们说过类似的话,“人一辈子真额快,所以人家哪能想,一点也不重要。”

最重要的,永远是家人。

本地葬礼规矩很多,六年前奶奶走的时候,兄弟姐妹们因为意见不一而有过些摩擦。这次爷爷走,似乎大家都长大了,无论是父辈还是我们孙辈,大家主动分工,来完成爷爷离世后礼数最多的三天。

传统习俗里,送别亲人的除了用锡箔折成的元宝,还要折一种比较复杂的六角莲花,每朵莲花由18张锡箔组成,一共需要72朵。

家人觉得我手巧,叫我先跟着村里人学,然后再教给我堂哥堂妹他们一起折。18张锡箔变成9对,再分别折成不同形状分类,再经过捆绑、翻花瓣,一朵六角莲花做工确实复杂,我都学了4遍才会。好在我们孙辈间的默契,花了一下午和晚上就把72朵给赶出来了。

第二天,我才真正了解莲花的意义,请来的吹打唱的人在爷爷遗像前,边唱词,边带我们一起鞠躬磕头,我仔细听了这本地话的唱词,从“第一顶桥”唱到了“第十顶桥”,每座桥都有名字,有叫“奈何桥”的,有叫“仙桥”的,好像就是人走了,会走过十顶不同的桥,脚踏着很多六角莲花,平安顺利地到达那边的世界里。

“孙子孙女折的72朵莲花,给爷爷是最好的。”吹打唱的人告诉我。

这让我想起《寻梦环游记》里去另一个世界的金色通道,原来我们这里对待亲人亡故后的想象,一样带有类似的梦幻而美好的画面。

爷爷走后的三天内,儿子孙辈接连守夜,小菜和水果摆上,香火不能断,每每有亲戚朋友来磕头鞠躬,吹打唱也必须配上,锡箔要不时地化一些,在特定节点,比如处理爷爷的一些遗物时,还要放三个高升鞭炮。第三天的大礼之后,还有头七、三七直到七七四十九天的祭拜礼仪要完成。

在越来越提倡简葬的今天,可能很多人无法理解我们本地遗留的繁复的传统礼数。

但实际上,村里干丧葬服务的人说,现在相比从前已经简化不少了,“以后可能会越来越简单”。

我倒是觉得,这几天,亲人们忙着一起完成各种送别爷爷的礼数,血缘亲情的维系加深了不少,大家的悲伤也减低了些,会想象着爷爷到那边走得很安心。

比如跨过火盆,喝一口象征酒的可乐,像是大家一起欢送爷爷完成了今世的旅途,来世投个更好的人家。

比如儿孙们排成一队跟着吹打声,抱着爷爷的遗像,一路沿着我们乡下老屋附近的路线走一圈。

在离我们老屋拆迁后的土地最近的一块草坪,把化成灰的爷爷部分遗物埋在土里,盖上一颗麦冬。

亲人们说,麦冬长得很快的。他们还说,爷爷跟我们心有灵犀,这两天马上让雨停下来,让我们送别他也顺利很多。“还体贴我们工作忙,定在周末跟我们告别。”

我往地上看看,又抬头看看刺眼的阳光,相信这麦冬确实会长得很快。

春天在眼前了,会生生不息。

栏目主编:沈轶伦 文字编辑:沈轶伦 图片编辑:曹立媛

图片来源:视觉中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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