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零年代小村(我在九十年代搞三产)

  九十年代初期,正是各行各业削尖了脑袋搞钱的时候,也算是乘着八十年代鱼龙混杂的经济发展,继续走高。

  我所在的企业,面临着生产格局的调整,重组,企业不算大,最多时四千多人,一个总厂带着三个分厂,那会儿的企业基本是小社会,职工的吃喝拉撒都要管,所以,其实计划经济被砸碎之后,企业的转型是很难受的。

  有能耐的,有产品的,依然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,产品落后的,更新换代迟缓的,基本就渐渐日薄西山。我们的企业情况还算不错,生产锅炉和电梯,锅炉有工业用炉和民用供暖,电梯基本是客货两种电梯,市场情况还算可以。

  虽然日子不那么轻松,至少生存不是问题。

  也就是在这种背景之下,企业也琢磨着三产这条路,之前进行了几个不大项目的合资,成立了工会牵头的小工厂,反正羊毛不能出在驴身上,都是工厂的事儿,主要就是分流。

  一般说来,这事儿都是厂工会出头,带动三产项目。我们这里也不例外。工会成立了一个小的机械加工厂,承揽了外协加工零部件,后来工会步子迈的有点大,我觉得是扯到蛋了。

  因为忽然有一天上班,我看到在工厂车队车库门前,赫然停放着六台铰接客车。

  我其实真不太在意,觉得工会这是又准备上大项目了,瞅一眼就过去了,那会儿我所在的生产车间,正上一个项目,液压全自动制盖机,名字可以望文生义,就是高速冲压瓶盖的设备,专门为啤酒厂配套的。我们为了这个产品没白没黑的捣鼓,几乎成天加班。

  所以,我瞄了一眼那六台车就算是知道有这么个事儿。

  这是一九九二年的十一月中下旬,那些车就那么停在工厂院子里,供全体职工上下班路过的时候围观,议论。

  听说厂工会主席早就拍了胸脯对领导,那意思是瞧好吧,等着赚大钱吧,最初的模式是,我们厂生产科的一个伙计出面说是要承包云云。而且我记得在中层干部会上,也是详细介绍了如何办的,领导们觉得最大的好事儿在于能解决近三十多名下岗的,或者濒临下岗的女工,以及一些让人头疼的驾驶员,让她们去做乘务员,客车驾驶员,也算是替工厂分忧了,记得领导们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,翻来覆去的表扬了工会主席,弄得老先生一脸骄傲自豪。

  眼瞅着十一月下旬日子一天天过,提回来的六台大客车依旧静静得停在那里。之后就传来了一个消息,之前那个要承包的家伙不知道是何原因退出局了,于是领导们抓瞎了。

  因为和城市联营公司有合约,必须在1992年12月1日线路开线的时候上线运营,否则,联营公司有权废掉你的运营资格。于是几位领导都火烧眉毛了,于是工会主席嘴边起水泡了。于是他们就开始满厂子找中层干部谈话,试图找一个能接盘的,结果是谈了一圈,全部被拒绝。

九零年代小村(我在九十年代搞三产)(1)

  我觉得他们是最后被迫找到我的,理由很简单,我从八年的团委书记岗位转岗到最大的生产车间任职不到两年,又是新产品研发的关键时期,这时候找我估计领导们内心也很纠结。

  我正在车间的生产现场,告诉我厂部来电话,要我去一趟,我也没在意,直接擦了擦手就去了。

  去了厂办,办公室主任告诉我去会议室,我走进去觉得气氛不对啊,厂长,副厂长,党委书记,纪委书记,工会主席,组织部长,要员们都来了,我也没想清楚我啥地方惊动他们了。

  坐下来,文员先端了一杯茶,我心说:这规格升级啊,要做什么?

  党委书记先开言,措辞很客气,都是恭维我听着不舒服。直接就笑了:这么大阵仗,我不习惯,各位领导咱们就开门见山吧,你们就说主题。

  大家都笑了,我可没笑。

  厂长说:痛快!

  我心说:痛快个屁,谁知道你们葫芦里是啥药。

  于是就切入主题了,党委书记试探着问我,看到厂子购买的那几台大客车没有,我说:那么大目标,怎么能看不见,不是工会搞的三产项目么?

  我话音刚落,工会主席接上茬了,这就是找你来的理由。你没听说生产的小X退出承包了么?

  好像听说了,不过和我有啥关系?

  党委书记说话了:现在工厂遇到难题了,我们和联营公司有协议,必须在12月1日参加开线运营,否则就取消我们的运营资格,取消资格是小事儿,最关键的是这六台铰接车造价接近七十万,工厂的三产大投资,如果失败了,影响太大了。

  话到这里,我也算是明白了,他们这是要抓着我去接盘啊。

  我也就实话实说了:各位领导,承蒙抬爱,我从1975年进厂,就是在生产车间和机械打交道,你现在想让我去接盘一个我丝毫不熟悉的,而且我知道相当难管的一群人,去跑一条客运线路,你们不是开玩笑吧?

  组织部长最会在这个时候接茬:当然不是玩笑,然后就是什么组织信任,领导期待云云,一顿迷魂汤兜头灌了下来。

  你们这是行政命令组织决定,还是可以让我考虑一下?

  厂长老哥我们关系一直不错:你就算是为工厂先解一下燃眉之急,把人员组织好,12月1日我们准时参营开线。工会主席的面子我也不好驳,因为过去团委和工会是挨着的邻居,经常没事儿在一起扯淡。

  很多年后我曾经和他们当中的一些人谈起这件往事,我说:我就是耳根子软,听不得你们恳求。

  我依然正色:组织调动无话可说,但是,我也知道你们之前找了一圈人,大家都是中层干部,人家都不去,我去,我是不是太好说话了,给我一个考虑时间吧,明天上午我决定接还是不接。

  这会他们倒是很痛快:行,就等你到明天中午。

  晚上回到家和媳妇一说,老婆当时就一脸不屑:你懂车吗?你看看三产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?你能管住他们?我看你不要接,直接推了。

  第二天到了单位,在车间工作服刚换上,搭档来了:你要去管理联营车队了?我说:我还没决定呢。他笑着把一份任命递给我:看看任命都下来了。

  红头文件,白纸黑字,赫然红色公章。

  我抓着电话问组织部长:我本人同意了吗?他打着哈哈:组织信任啊。

  信任你大爷!我心里说。

  这一天是1992年11月27日,天气阴冷。

  就这一天,我接盘了我们单位最大的三产项目,参加城市公交联营客运,这一年我34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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