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韩讲一个故事吹牛(老韩讲了一个故事)

老韩讲一个故事吹牛(老韩讲了一个故事)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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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韩讲一个故事吹牛(老韩讲了一个故事)(4)

老韩讲一个故事吹牛(老韩讲了一个故事)(5)

老韩讲一个故事吹牛(老韩讲了一个故事)(6)

老韩讲一个故事吹牛(老韩讲了一个故事)(7)

在雁北,吸烟不叫吸烟,叫“吃”烟。那个时代,从吃喝上确实能看出贫富差距来。按说有形的能填进嘴里咽进肚里的才叫吃,烟虽然不能止饿,但到底可当一个富来炫。

在纸烟未传入中国之前,雁北农民们所吃之烟,是把自己种植的烟叶焙干揉碎,装在烟锅里吃的旱烟。旱烟是相对于用具高档,排场较大的水烟而说的。那时吃水烟消费较高,是有钱人的事,家境差的大多数人只能吃旱烟。后来从外国传来的纸烟,因其所用材料和中国人的烟叶一样,吃时也不用水过滤,于是“洋旱烟”一名应运而生。“洋旱烟”的叫法一直持续到文革前。

上世纪五十年代,雁北鲜有人吃“洋旱烟”,即使有,乡民也穷得买不起。吃烟人都使用烟袋,烟袋一般由烟锅、烟杆、烟嘴构成。烟锅多由铜制成,也有铁的铝的;中间的烟杆大多为空心乌木杆,也有铜杆、银杆、竹杆的;后面的烟嘴多为玉质,也有玻璃的。因为没有过滤装置所以吸起来很呛人。

“烟口袋”为放烟的袋子,有羊皮、帆布、粗布的三种。皮烟口袋有用铬铁烫出来的图案;布烟口袋上绣有各式图案,且做工讲究,多为妻子做给丈夫的,也有情人作为馈赠念想之物。有一首民歌唱道:“人人都说你和俺不赖,你给哥哥款款儿绣上个烟口袋”。

烟口袋上附带有烟锅钩子,磕烟钵儿和装饰物。“烟袋钩子”“磕烟钵儿”为铜质、铁质。“烟锅钩子”为掏剔烟垢之用;磕烟钵子形似小葫芦状。一锅烟吃毕,将烟袋内火头磕于其上,等再次装上旱烟,用磕烟钵儿揞上残火再抽。

大同城里出售小百货的店铺里,摆着各种烟袋和烟袋配件。长烟袋有60厘米长,短的不足20厘米。听说大同有一家专门的烟具行做了一杆近两米长、烟锅跟搪瓷盆大小的烟袋当幌子,曾经轰动半个大同城,直到现在还有人提起。至于烟叶和烟丝在市场上随处可见。

曹雪芹《红楼梦》第五十回末,贾宝玉的谜语“天上人间两渺茫,琅玕节过谨提防。鸾音鹤信须凝睇,好把唏嘘答上苍。”谜底就是用烟袋吃烟。

我舅舅那代人的日常打扮是,腰窝里系条布腰带,腰间别个长烟袋。想吃烟了,把烟锅塞进烟口袋里一挖,隔着烟口袋用指头一揞,然后拉出来点着,就可以神色从容,一口一口地慢慢吃了。

“吧嗒”到不再冒烟,如果还想继续吃,就用得着上面说得磕烟钵了。如果不想吃了,就在鞋帮上“咔咔”磕两下,烟灰弹一地了事。其实磕烟钵也不是人人都有的,雁北农人户外劳作时,多数将余火嗑在石头瓦块上。

雁北人认为吃烟能解乏:“来,吃一袋烟,歇一歇”;能驱寒:“来,吃一袋烟,煏煏寒气”;能提神压惊:“吃一袋烟,压压惊,顺顺气”;能镇静、舒缓情绪:“饭后一袋烟,赛如活神仙。

昔日,得胜堡冬闲时,老汉们在阳坡圪崂,一边吃旱烟,一边攀比炫耀烟袋。有的人边拉呱,边清理烟锅子,或用枳芨棍儿捅烟杆里的烟油,然后再用嘴对着猛吹……

那伙老汉里,就数王五的烟袋高级,紫铜烟锅、小叶紫檀烟杆、翡翠烟嘴。那是他土改时分的胜利果实,人人看了都眼红。最关键的是那个烟嘴,通体碧绿,如果搁在现在不知道能值多少万,估计在大同城里能换套楼房。一天,王五正在对人们炫耀时,烟袋的原主赵地主路过,赵地主看到后,脸色大变,落荒而逃。

得胜堡吃旱烟的人舍不得花钱买烟叶,多数自己在房前院后或者自留地里种几行烟草,长成后连烟叶带杆一起阴干、捣碎来吃,叫作“烟圪榄子”。六十年代初闹饥荒那几年,填饱肚子是第一位的,所有能种东西的地方都种上了填肚子的东西,种烟草的少了,出现了烟圪榄子荒。于是人们找到了替代物——渠渠草,采来晒干了与少量烟圪榄子掺和到一起吃。反正穷人命贱,能冒烟就行了。1960年,五舅发明了在烟叶里掺绿豆叶子并为之推广,人们都说绿豆叶子比渠渠草强。

那年,下放到得胜堡当了农民的右派干部老马,在车马大店里向拉煤的内蒙马车倌买了一斤烟圪榄子,回来后装到烟锅里咋也点不着。找人一看,才知道上当了,根本不是烟圪榄子,而是胡麻圪皱子,也就是捣碎了的胡麻杆和包裹胡麻籽的壳,当烟吃能把人呛死。但毕竟是花钱买来的,扔了太可惜,后来老马在磨谷面时把它掺了进去,蒸窝头吃了。

那时,堡里常有走街串巷卖水烟丝的河南小贩。每逢此时,老人们常常围得水泄不通,金黄诱人的水烟丝看的他们直流口水。

卖水烟丝的将竹筐里的烟丝抓出一把来,分给众人尝。人们都从腰间或颈部抽出烟袋,装上一锅后,用洋火点燃,大口大口地吃着。让烟雾在自己的肚里、鼻腔、口腔里慢慢萦绕,细细地品味水烟丝的美味。

品尝过后,人们开始点评。有的说味道,有的说劲头,有的说软硬,最后感觉满意的人就买一些带回家。

得胜堡的人主要吃旱烟,也有少数人(主要是整天闲得没事干的老年人)吃水烟。说是吃水烟,其实不用水烟壶,而是用“羊卜榔”吃。所谓“羊卜榔”就是羊的小腿骨。杀羊后,把腿上的肉渣清除干净,涂上胡油泥,放到炕洞里熏几天。熏到羊油渗透整个骨干,通体透黄即可加工。打磨、钻眼,将骨头里面的杂质去尽;小头做铜套,镶铜吸嘴;大头放一枚铜钱,铜钱中间安装上加了工的老七九式子弹壳,一副金灿灿闪亮亮的水烟锅就做成了。水烟细,锅内装得少,所以吸一口即吹掉,因此叫一口香。每次要用火纸吹点,非常有趣。

得胜堡的后生,到了十四五岁就“拴牛犋”(拴牛犋,即给置办抽烟的家什儿,如小烟袋锅,烟荷包等物件)。虽说学校禁止学生吃烟,但一些男孩子在五六年级开始就或明或暗地吃,只要不那么明目张胆,避开老师就行了。

我七、八岁的时候,就很稀罕吃烟。每当看到舅舅们手持烟袋,吧嗒吧嗒地吃烟,深吸一口,让烟气在肚子里转一遭儿,然后从嘴里鼻孔里冒出,那种神仙般的享受令我羡慕不已。

此后的一天,家里无人。我从炕上的烟笸箩里捏捉出一点烟叶,用手指按在烟锅里,然后就用洋火开始点。由于舅舅的烟杆太长,我的胳膊太短,用嘴叼住烟嘴,根本够不着烟锅子。试了几次,都没有成功,把人能急死。最后用了多半盒洋火把烟锅里的旱烟勉强点着,用嘴一吸,熏得人涕泗横流。这一口旱烟差点把我呛晕了。

父亲五十年代就开始吃烟了。他用得是那时流行的“斯大林式”烟斗。父亲的烟斗中看不中用。装多了吸不动,装少了吃起来不过瘾。而且烟道极易堵塞。有时正吃得起劲,烟道就突然堵了。只好停下来用细铁丝清理烟油子,很是麻烦。

后来,父亲开始用纸卷烟。卷烟也是个技术活。用裁成长方形的纸条,叠成倒三角形状。把烟丝撒入其中,轻轻地卷成斗型,然后伸出舌头在烟纸的根部一舔,烟卷就粘牢了。

吃时,把卷烟大头多余的纸撕掉,就可以点火了。父亲大口地吸着,把家里搞得烟雾缭绕,熏得我和母亲不断地咳嗽。

那时,我二舅也喜欢自己卷烟。家里没有烟纸,他就偷用孩子的作业本。一天晚上竟然把孩子的一本作业都卷完了。次日,老师检查作业,表哥就是找不到作业本。老师认为他在撒谎,就把二舅叫去质问。二舅自知理亏,于是帮着儿子打圆场,才算应付了老师这一关。谁知,表哥回到家里,在灶镬圪嶗看见作业本的残片,拿着证据、哭着就去告他妈。于是二舅两口子打了一架,气得二妗妗跑回娘家半月也不回来。后来二舅在老丈人家门口跪了半晌,挨了老丈母娘两个时辰的骂,才把老婆领回家来,他从此再也不敢用儿子的作业本卷烟了。

儿时听老人们讲,当年西洋人刚到中国推销纸烟的时候,逢集赶会,就把纸烟拿到会上免费让人们吸。当时人们看着稀罕,纷纷上前尝试。那时的外国烟味道很好,非常诱人,结果原本就吃烟的,觉得吃洋旱烟省事;原本不吃烟的,觉得叼上根洋旱烟时髦,很多人吃着吃着就上了瘾,离不开了。

父亲开始吃纸烟的时候,过滤嘴还没有问世。那时纸烟的品种也很多,记得有劳动、经济、羊群、战斗、大众、飞马、丰收、黄金叶等等。

记得有一次父亲打发我去小卖部给他买烟。父亲给我说了烟名,我默默地记在心里。到了小卖部,我喊售货员:“阿姨,给我爸买一包“满山跑!”说着便把钱递给了她。售货员疑惑地问:“娃娃,咱这没有‘满山跑’,你是不是记错了。”

我急忙回答:“没错儿,我爸就要‘满山跑’。”

旁边资深烟民笑着对售货员说:“亏你还是个卖货的,连暗语都听不懂,他爸要的是羊群烟。”售货员脸红的直拍脑门。

还有一回,父亲又打发我去买烟。虽然一路默念着,进了小卖部还是忘了。

售货员说:“你别急,慢慢想一下,只要能说出一个字,我就知道你爸要甚烟。”

我挠了一下头说:“我爸要金子烟,有吗?”

售货员想了一会儿,看了看货架,发现没有金子烟,让我仔细再想。

结果还是别人提醒:“他爸肯定是要黄金叶。”售货员拍着脑门直喊糊涂。

不知道哪一年,父亲开始吃哈德门。那时社队干部吃黄金叶,城里有身份的人吃哈德门。所以流行一句话‘是人不是人,都吃哈德门’,可见乡民对吃哈德门人意见挺大。

西方人发明的火柴未传入中土之前,我们的先民们取火用火石和火镰。火镰为铁铸,状似镰刀,故名。以镰刀砍燧石,火花四溅,把蓬松的黄色火纸引燃,用以点烟。打火并不容易,常常要击打数次才能成功。为了减少打火次数,有时也用火绳。点着了,火就会慢慢沿着火绳烧,可以保留一段时间的火种。得胜堡的人常用晒干的玉米秸芯代替火纸。取一段玉米秸,把外面的硬皮剥了,内心蓬松易燃。玉米秸芯着火后,只是一个红头,不见火苗。因为透气差,容易熄灭,要不时吹一下才能保持火种。这种击石取火的法子,从人类文明之初,一直传承到公元1970年代,才跟着一代伟人的辞世而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。

儿时在得胜堡,还见过用火镜点烟的人。那是一位年过七旬的老爷爷,头戴一顶烂毡帽,在阳婆圪崂里半仰着身子,把长柄旱烟锅伸进烟袋里,不停地挖着。待装满一锅旱烟,又从破烂的衣裳口袋里掏出一块凸透镜,朝着太阳的方向对准了旱烟锅的头儿。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就点着了烟叶子,然后憋着腮帮子吧嗒吧嗒地抽起来了。须臾,将烟锅子在鞋底上一磕,锈成一团的烟灰随之滚落在黄土地上,这一锅烟就算吃完了。

中国很早就有取灯儿了,古时的取灯儿是用来从火绒上引火的。后来人们把从西洋传入的火柴叫做洋取灯儿。雁北乡间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人们还叫火柴为取灯儿,只是把那个“洋”字取了。得胜堡还流传着这么一段真实的古词儿:一位大同城里来的干部在堡子里和一位老农讨火点烟。他说:老人家,用用你的火柴。老汉明知他想要什么,却故意和他打叉,说:我这里没有“黄菜”!来人只好指着他手里的火柴说:用用你的这个。老汉说:要用取灯儿,你说取灯儿就行了嘛,什么“黄菜黄菜”的!

烟草源于美洲。印第安人最早栽培,最早把烟草用来祭祀。西班牙人潘氏所著的《个人经历谈》,记载了印第安人吸食烟草的情况。明清古籍中烟草称谓五花八门,淡巴菰、但不归、金丝醺、还魂草、相思草等等,流传至今,最终定格为“烟”。烟有致幻作用,能让人苦中作乐,痛中思甜。雁北农民能够数十年如一日忍受饥寒,离不开烟的麻醉。

其实山西人早年在许多方面都能与时俱进。民国十四年,太谷县孔祥熙即出资派人在碛口镇成立了“祥记烟草分公司”,主要经营“大刀牌、大婴孩、红锡包等著名卷烟。这些卷烟对于中国人来讲都属于“洋旱烟”。碛口镇是一个古渡口,位于山西省吕梁地区临县的黄河岸边。碛口镇人吃烟,一向以烟丝、水烟、潮烟为主。自从“祥记烟草公司”成立,在碛口镇开设的四、五百家商号里,吃“洋旱烟”的人与日俱增,“祥记烟草分公司”因此生意特别兴旺。

我常常想,汪曾祺是南方人,如果《沙家浜》由太谷人写,那句台词就该这么说了:“胡司令,吃根洋旱烟哇。”

烟似乎是男人的标配。累了吃烟,是为解乏。饭后一支烟,赛似活神仙,这是享受。爷们儿见面,先递烟,非亲非故、素昧平生、半生不熟者,一支烟后都成了熟人。

我少时偷着吸烟,被父亲发现,狠命揍了几次,终于不再敢吸。及至父亲晚年,爷俩再见面,父亲总是主动递烟给我,我也很自然地接着,打火、点上、“咝咝咝”,满足地吸上两口。原来吸烟是男人的事情,跟男孩子无关。

得胜堡不少人现在也抽洋旱烟。只不过前两个字省略了,就叫“烟”。除了老人们说吃烟,喜欢咬京的年轻人也开始叫抽烟,也许这就是与时俱进吧。(作者 韩丽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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