拍案惊奇二十年(鳖拍案惊奇)

拍案惊奇二十年(鳖拍案惊奇)(1)

老鳖民间又叫王八、元鱼,据说吃了大补。近些年这东西大凌河里越来越少,几乎绝迹。至于为啥,地球人都知道,不说了。

大凌河边有个老头,八十来岁了,无儿无女,老伴也早过世,自己孤苦地过日子。除了侍候地里的庄稼,老头还有个独特的本事,就是到河里捉鳖,所以屯里人都叫他鳖爷。若问怎么捉,却从没有人见过,就知鳖爷没事时常顺着河套溜达,有时一走能走出去好几十里。

有人找到家,说老爷子呀,帮弄两只王八吧,家里有病人需大补,大夫开出方子啦。鳖爷问,要多大的?来人比着手势说了斤两,鳖爷说,后早来取吧。

第三天清晨,果然就有两只圆圆黑黑的带盖活物用破麻袋网在水缸边。

野生的比养殖的值钱得多,鳖爷一年只需有上这么三两回,就把清清贫贫的日子过下来了。

也曾有年轻人好奇,想偷艺,听说有人订了货,入夜时就躲在鳖爷家的外面,见鳖爷进了河套,悄悄跟在后面。可鳖爷警醒得很,三绕两绕的,就把跟着的人绕丢了。想偷艺,没门儿。

今年春上,乡长听说县长老爹要过八十大寿,打发秘书送来一千元钱,说要两个不小于二斤重的。鳖爷说,河里这东西早让人打绝了,哪还有那么大的?

秘书说,没二斤的,斤半的也成。鳖爷说,没了种,哪有苗?斤半的也没有。

秘书又说,乡长要的不急,县长老爹过寿还得十天半月呢,你慢慢 抓。

鳖爷说,你等一年也没用,你不知道那东西长得慢?

秘书回去交差,乡长怪他不会办事,又亲自坐车跑来,还提来好烟好酒。鳖爷倔哼哼地说,我说没有就是没有,要不你把我塞进麻袋给县太爷提去?

乡长肚里有气,脸上干笑,心里不甘,暗骂,缺你个臭鸡子儿,我还不做槽子糕(蛋糕)了呢。

他派人找来两台抽水机,抬到河套里的一处深潭边,又命人打堰阻水,断了河道。春日河瘦,很多地方已断了流,极易筑堰拦水。所谓潭,就是河流在某个地方转得急,日久天长便漩冲出一个大坑, 窝出一洼轻易难干的水。

一切停当, 乡长命令合闸抽水,他要干杀鸡取蛋的勾当,不信老鳖还能飞到天上去。

鳖爷听了消息,跌跌撞撞往潭边扑,口里喊:“你们要干啥?你们要干啥呀?”

一个瘦高汉子伸胳膊拦住他:“乡长花高价求你,你只是不应,我们自己清潭捉鳖还不行啊?”

鳖爷撕挣着喊:“抽不得,这水抽不得呀!”

瘦高汉子冷笑:“怎么抽不得?这河这潭是你家的?”

“我、我不活了!”鳖爷跺着脚,要往潭里跳。

站在潭边的乡长黑了脸,喝了声“胡闹”,立刻有人将鳖爷死死地拦住了。气急的鳖爷四下看了看,抱起一块河石往水泵前冲,乡长把烟尾巴往地 下一摔,一脚碾熄,冷冷哼了声,“ 反了他!”

鳖爷想砸水泵自然又是砸不成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,哪里是一群精壮汉子的对手,鳖爷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放声哭起来,“你们太狠啦,要绝根啊,老天报应啊!”

说话间,只听一片欢呼,就见有人从潭里一身泥水地抱上两只令人吃惊的大鳖来,足有脸盆大小,青幽幽的鳖盖上泛着暗绿的光。

鳖爷怔怔神,不哭了,突然伏在地上磕头,磕得地皮咚咚响,眼看那额上就青紫了,红肿了,浸出殷殷血丝,围观的人们一下噤了声。

瘦高汉子是乡里养鳖场的场长,悄悄对乡长说:“这两个可是宝物, 少说也有上百年,咱先放鳖池里,我出高价收养。再去别处抓抓看,行不?”

乡长说: “现在谁有钱谁是爷, 你说行,我还敢说不?那就再抓抓看吧。”

众人又奔了别的潭。鳖爷被人扶回家里,不哭不笑,不吃不喝,直挺挺地躺了一天一夜。到了夜里,不知什么时候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去了,早晨回来时,麻袋里竟又背回两只个头也不算小的老鳖。

鳖爷将老鳖放进水缸里,仍是闭门不出,只是坐在缸前发呆,饿了就煮几个鸡蛋,一边吃 一边捏掰了渣沫喂鳖。

这一坐又是三天, 傍天黑的时候,老人将两只鳖背到养鳖场,对场长说,这是我这辈子抓的最后两只王八,往后再不吃这口饭了,大凌河里不说绝了这东西,也差不哪去了。我给你送来,千万不能送人,送了人就难免被人宰杀,斩尽杀绝的事再不能干啦!

场长心里高兴,连说放心放心,你老爷子舍不得,我更舍不得呢。

鳖爷眼看着场长把两只王八放进了养鳖池。那池墙半人多高,清一色水泥筑就,足有尺多厚,四周又架上了防盗电网。

场长得意地说,我这叫固若金汤,贼想偷,妄想,鳖想逃,除非长上翅膀。我也不能白要你的,你老爷子开个价吧。

鳖爷从怀里摸出一叠子钱,足有几千元,说我金盆洗手,往后谁再看我干这个,我就变成头缩脖腔背后有盖的东西。往后,我连房子院子还有这票子,都交给敬老院,估摸也够我最后几年阳寿的粗茶淡饭了。你的钱,我一分不要,你要觉得过意不去,今晚就请我喝顿酒,你把场里的人都叫上,有几句话,我还想当面跟老少爷们说道说道呢。

那一夜,场里人都喝高了,连打更的都喝醉了,蜷在更房里呼呼大睡。鳖爷从没喝过那么多的酒,也滚在更房里睡了一夜。

天亮,人们酒醒了,惊得一片大呼小叫。真是做梦也想不到啊,只见养鳖池内,贴着一角,大大小小的鳖们竟叠垒起一个塔形鳖堆,高度直与那池墙平齐,眼见着有鳖正慌慌急急顺着塔体爬到池沿上,先是跌下地面,然后再钻过电网,直向四野逃去。池内哪里再有那几只野生老鳖的踪影,眼见那几只野生鳖才是胜利大逃亡的重点掩护对象,早已率先遁匿了。

那场长先是惊愕,后是慌急,吆喝人赶快顺迹捕抓,却只拣回些逃出不远的养殖小鳖, 那几只野生鳖像插了翅膀一般, 黄鹤一去,查无踪迹了。

鳖爷也去池前看了,看过后扭头就走,倒背着手仰面大笑:此乃天意,老天有眼啊!惊得人们远远地望他,突然间就觉他也成了精怪。

作者:孙春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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