摇来摇去的外婆桥(散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)

摇来摇去的外婆桥(散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)(1)

怀里抱着孩子,脚下点着节拍,嘴里哼着歌谣。

“摇啊摇,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。。。。。。”

舒缓的歌谣里,孩子的眼,似睁非睁,似睡非睡,像夜幕中远天里闪烁的星仔。

“摇啊摇,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。。。。。。”

半是歌谣半缘梦,把我的思绪渡回了遥远的童年。

童年啊,有些记忆,美得胜过童话。

外婆家离我家不远,步行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。那个时候,姊妹们都喜欢去外婆家玩,不单单是因为外婆家离得近、孩子多,外婆总会变戏法似的给我们兜里塞好吃的,还因为一伙孩子可以跟在长辈们身后去坡上的树林里自由玩耍,更是因为无数个夏夜里,外公会给我们讲《牛郎织女》的故事。

记忆里,外婆的声音是响亮的,像一束明晃晃的阳光。每每去外婆家,只要我的身影出现在外婆家的院坝里,总能听见外婆从堂屋里远远传来的欣喜而脆响的招呼。

“我外孙女儿来啦!”

一会儿功夫,几个舅舅家的姊妹兄弟就陆陆续续从各家屋里钻出来。我便在一伙孩子的簇拥下一起跨过外婆家堂屋的那道高高的木门槛,跟在外婆后头奔进外婆的房间。

外婆的屋子里有一张黑色斗柜,柜门和抽屉上都挂着圆圆的铜环。看孩子们都聚在屋子里,外婆就弯腰拉开一扇柜门,从柜子深处掏出一包吃货,一一分给我们。这些吃货,有时是瓜子,有时是麻饼,有时是时令的水果,最多的是酥果。我也最喜欢酥果,这些食指粗细食指长短,周身沾满白糖的酥果,咬在口里,酥脆香甜,像极了外婆呼唤我时脆响的声音和浮在眉眼间的笑。

摇来摇去的外婆桥(散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)(2)

每回分完吃货,孩子们眼巴巴地看见纸包里空空荡荡了,才肯一窝蜂似的散开,我也跟着跑开。等我玩够了,跑累了,独自回屋找外婆时,外婆总会拍干净我身上的灰,擦干净我的手,变戏法似的又给我手里塞一些。我时常好奇地问外婆还有没有?外婆总是笑眯眯地看着我说还有还有,家里有个聚宝盆,东西放进去就会长满的。

我也时常把外婆再给我的吃货拿出去在表兄弟姊妹们面前显摆,等我把一伙人带进外婆屋里问外婆再讨要的时候,外婆时常变了脸色,大着嗓门吓唬其他的孩子们:“走走走,都出去,哪有那么多,不是都给你们了吗?”也有胆子大的不愿走,伸长手臂围着向外婆讨要;也有一两个趁外婆不注意,自己去开柜门寻找。外婆被一群活猴儿般的孩子实在缠得没办法了,就一边呵斥一边随手抓起一旁的苍蝇拍或者赶蚊虫的拂尘,高扬起来假装狠狠地左打右打。一群孩子这才罢休,慌乱地四散开来,逃也似的从外婆屋里蹿出来。我知道外婆不会打我,常常站在一边,笑着看落在最后的一两个在外婆响亮的呵斥声中仓皇跑掉的狼狈样。

哎,那时的我也够调皮的了,哪晓得自己的这些做法会给外婆带来怎样的后果和麻烦!

夏日里天晴的午后,如果外公或者哪个小舅舅上坡,我都会缠着跟上。那个时候,我是把外婆家后头的长满松树的坡地一律叫做山的,我喜欢那些坡地里的神秘。风吹过松林的呼啸让我害怕,也让我着迷。每次穿过一片一片的松林时,我都要走在前头或者中间,一路小跑着,一路张望着,害怕冷不防溜出来一条蛇或者一只狼,尽管我从来没有遇见过。

一些稀奇古怪的植物,我也是在这些树林里和坡地上识得的。那些长在松林间被孩子们称作“茎棒棒”的植物的根是可以吃的,我们一伙孩子会淘宝似的把它们从土里掏出来,用手捋掉上面的泥,剥掉皮,放在嘴里大口地嚼,仿佛那就是世上最美的味道。

我还认识了一种长相奇特叫做“指甲草”的野草。它的名字的来由也很有趣。相传天上的一位神仙从这里的上空经过时突然内急,于是忙下云端,看四面无人,就蹲下方便,哪知被一株无名小草扎了屁股。神仙一怒,伸手将这株小草掐了一指甲。后来,这坡上长出的这种草,身上一节一节,都如指甲印一般。

那时,我对这种草的神奇传说简直入迷,常常在它们身上一节节找寻神仙的指印,一一对比。如今,“指甲草”的名字和传说还清晰地记得,可真正让我遇见了,我可能已经认不出它们了。

那些时候,常常白天没玩够,晚上我也赖着不想回。所以很多个夏夜似乎也都是在外婆家里度过的。但有时候,我也会闹性子,大半夜的要回家,好在我们家离外婆家不远,纵使不想住下了,无论哪个长辈,骑上自行车一盏茶功夫就可以把我送回家。

还记得那次,睡到半夜醒来,我怎么也不肯留在外婆家。我哭闹不休,吵着闹着要回家,要妈妈。无论外婆怎么哄我,哪怕把锁在柜子里的糖果都拿出来哄我,我也哭闹不止。万般无奈下,外婆让外公叫醒隔壁的舅舅,宁是让舅舅黑天半夜骑自行车把我送回家里。

那些在外婆家的夏夜,只要不下雨,傍晚时分,外公早早就搬出一架马扎椅子,拉开来放在院坝中间。外婆见马扎椅子安好了,便搬来一张小方桌,给外公端来一个搁了茶叶的茶杯,提来一壶开水,准备好一把蒲扇。一切就绪,外婆再给自己端一把藤椅,拿一柄驱蚊的拂尘,坐下来一边悠闲地摇着手里的拂尘或者蒲扇,一边等外公。我们一群孩子,三三两两,吆五喝六,要不了一会儿功夫,也跟着端来各自的小板凳,把外公、外婆团团围住。

摇来摇去的外婆桥(散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)(3)

天上,星光点点,流萤飘飞。院坝里,外公的故事,和着杯子里的悠悠茶香,像夏夜的凉风,一阵一阵,轻轻浅浅地飘进我们的耳朵。

“从前,地上有个放牛娃叫牛郎。天上,有个仙女叫织女。。。。。。”

外公的声音,缓慢、低沉,像一盏闪闪烁烁的宫灯,把我们引进了一条通往古老神话传说的幽巷。

“外公,牛郎的哥哥嫂子为什么不喜欢牛郎?”

“外公,我也想养一条像牛郎的牛那样的牛。”

“外公,织女好辛苦啊!”

“外公,王母娘娘真坏!”

“外公,两个娃娃找不到妈妈了!”

“外公,七夕这天喜鹊都去给他们搭桥了吗?”

“外公,我们也种一棵葡萄树吧,等它长高了,我就蹲在下面,听牛郎和织女说悄悄话。”

。。。。。。

多少个这样的夜晚,皎洁的月色悄悄洒落在我们身上,流萤的影子在眼前飘飞。外婆手里的蒲扇拂尘,呼啦呼啦轻摇。外公杯子里的水,干了又满上。树上的蝉,不叫了。田里的蛙声,悄然登场。

不知什么时候,院坝里人语渐稀,乘凉的人渐渐少了,身旁的孩子一个个散了,我也趴在外公的腿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
多少个这样的梦里,我梦见王母娘娘慈眉善目,她没有拔下簪子化成银河。我梦见牛郎织女和孩子们,没有天各一方,他们是在一起,幸福地生活。

梦长,梦短;梦里,梦外。一晃,我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爱人和孩子。外婆和外公,却长眠在我曾经无数次留恋过的坡上。

“摇啊摇,摇啊摇,摇到外婆桥。。。。。。”

我一遍一遍地哼唱,一遍一遍地哼着。

外婆?

外婆,在歌里;外婆,在梦里!

摇来摇去的外婆桥(散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)(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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